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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鬼识字一事,向来不成样子。
陈汉先生教他的学问,他大半都不曾放在心上。
这人自个心里清楚,他不是读书料。
这种人,是那种一旦觉得自己烂了,就索性烂到底,烂到骨子里。
他瞧着镜子里那张爬满黑斑的脸,只觉得那是老天爷给他盖的戳,注定要在阴沟里打滚。
石窟之中。
阿鬼让人拦着那刘福在门外。
自己端坐于昔日李福所坐之椅,手执一笔,正伏案书写信纸,似是要写与刘育东观看。
只是他写了许久,下笔艰难,一边书写,一边暗自想着字形是否正确。
心中只愈悔当年未曾勤学苦读。
末了他取来信封,提笔写上:东哥看。
而后将信纸郑重纳入封中。
信封口尚未干透,粘着些许浆糊。
阿鬼笑了笑,将信小心翼翼地压在砚台之下。
此时,洞外原本喧嚣的风声骤止。
石窟石门,便如薄纸般崩碎成齑粉。
守门的两个筑基修士,连同漫天碎石倒飞入内,身躯在半空中便已扭曲变形,落地时已成两滩烂泥,声息全无。
烟尘散去,李福立于逆光处。
金丹修士之威,岂是两扇石门,几条看门狗所能阻挡?
阿鬼坐在太师椅上,手并未按向腰间法器。
在金丹面前,倒不如省些力气,坐得稳当些,看看有没有办法周旋。
李福轻笑一声,步履轻盈地走向前。
“哟,你这椅子坐得可还稳当?李蝉大人究竟是听信了什么,才让你们在此主事?”
都未曾看清李福出手,阿鬼的下颚骨便脱臼了。
想来这便是道则之力。
阿鬼一手掰正下颚骨,吐出一口带血唾沫,手指在发青的牙龈上抹过,又是一声脆响。
他哈哈一笑。
“老子每每坐在这椅子上,便总能想起你那宝贝女儿小翠。你说,她那细皮嫩肉的身子,在床上哭着求饶的时候,是不是也这般娇滴滴地唤你做父亲?”
“畜生尚且不食子。你为了几十块灵石,连亲生闺女都能拉出来做这种杀千刀的买卖。李福,你那颗金丹,怕不是在潲水里炼出来的吧?”
他忽而怒道。
“老子最后悔的,便是那天顾念着先生说的事不可做绝,没在破门之前,先在你那闺女身上讨个真正的利息。你这种畜生,绝了后才是天经地义。”
李福笑了。
“五十块灵石,买我那不成器的女儿对你笑一下,你这烂蛤蟆,倒真是舍得。”
“仙路漫漫,子嗣不过是过眼云烟。若能为本座换来几枚破阶的灵药,莫说是一次局,便是让她真个伺候了你这丑类,又何妨?”
李福那番话落地,石窟内便是一阵安静。
阿鬼手背青筋暴起,那是想拔刀却又明知不可为的愤懑。
金丹威压如山岳倾颓,他连喘息都带着血沫。
李福并未急着动手,他语调平缓,字字诛心。
“说不出话了?”
“骂我畜生,骂我卖女求荣,骂得倒是酣畅淋漓,颇有几分正道架势。”
“那具无面焦尸,若是本座没记错,乃是赶尸门那老鬼孙皮先发现的吧?葬仙坑内皆知,孙皮师徒为了这具尸体,连命都搭进去了。”
“你说巧不巧,那几日你二人恰好也在坑底。孙皮师徒前脚刚死,后脚你们便背着尸体找老子邀功?”
“杀人越货,谋财害命。”
“为了这几块灵石,你们手中的刀难道就比本座干净?”
“你杀了那对师徒,踩着他们的尸骨上位,如今却来指责本座用女儿换灵药是丧尽天良?”
李福直起身,放声大笑。
“五十步笑百步,何其可笑!”
“大家都是在泥潭里打滚的野狗,谁身上没沾着屎?你装什么圣人?装什么清高?”
阿鬼说不出话,口腔内壁已被咬破,满嘴咸腥。
他想说那孙皮师徒本就不是好人,想说那是为了活命的无奈之举,想说先生教过仓廪实而知礼节。
李福说得没错。
人是他杀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