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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一小时前】某种黑色物质正在水管系统间游动,它的体积很大,在塞满水管的情况下能够蔓延整整五百多米。沿途所有的水管开口均有眼球冒出,似乎在主动搜寻着什么。这样的行为显然是不明智的...冷水还在滴落,一滴、两滴、三滴,砸在瓷砖缝隙里积存的浅水洼中,发出空洞而持续的“嗒、嗒、嗒”声。问号先生没有动,任由水流从发梢滑过颧骨、喉结、肋间,最后悬在肚脐上方微微颤动,迟迟不肯坠下。他垂着眼,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右掌——那团光圈状的肉体早已不再泛光,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、灰化,像一张被火燎过的纸。可它尚未彻底消散,内里仍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搏动,如同垂死者最后一口游丝般的呼吸。他忽然抬起左手,用拇指指甲狠狠刮过掌心旧疤。血珠立刻渗出,混入未干的水痕,蜿蜒成一道暗红细线,直直没入腕部衣袖。痛感尖锐而真实,却未能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违和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更沉、更钝的堵塞感,仿佛有根生锈的铁钉,正被人缓缓楔进他最精密的逻辑回路深处。“不对……”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,“神格剥离后,神性载体应当即刻坍缩为无序熵尘。垂体摘除,神经通路断裂,连基础反射弧都该报废。可亨特……他咬下来的那一块,是‘本质肉块’?”他闭上眼,脑中高速回放方才浴室监控死角传来的碎片影像:亨特倒地时脊椎反向弯折成七十度角,却在光圈人形转身刹那,以左膝为轴猛旋起身;那截被拧断又强行接续的右臂,在挥刀瞬间竟迸出金属冷光;最诡异的是他张口时露出的齿列——并非人类牙列结构,而是层层叠叠、环状嵌套的螺旋齿阵,每一枚齿尖都凝着半透明胶质,正缓慢蠕动,像活体消化道的延伸。“不是模仿……是复刻。”问号先生猛地睁开眼,瞳孔骤然收缩,“他在吞噬过程中,同步重构了对方的生理图谱?可这需要……”话音戛然而止。他忽然想起伊藤在密室交给他那枚青铜怀表时的低语:“典狱长说,真正的野兽不靠爪牙撕咬,它靠‘重写’进食。”冷水突然停了。头顶喷头发出一声滞涩的“咔哒”,水流断绝。澡堂陷入绝对寂静,唯有水洼里最后一滴水终于坠落,“嗒”。就在此刻,通道尽头传来极轻的“吱呀”声——像是某扇锈蚀铁门被推开了一道缝。问号先生纹丝不动,但耳廓细微颤动。他听见了。不是脚步声,不是呼吸,而是某种更粘稠的移动感:仿佛整条通道的阴影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抽离,又悄然聚拢在某个点上,形成密度异常的黑暗团块。那团块正沿着墙根蠕动,无声无息,却让空气温度骤降三度。他慢慢将右手收回,攥紧。光圈残骸在掌心碎成齑粉,簌簌落下,混入脚下积水。他弯腰,用指尖蘸取一滴混合着血与水的液体,在湿滑瓷砖上迅速划出三道平行线,又在线条末端各点一点。这是最基础的锚定符,本该用于标记安全坐标,可此刻他画完后,却用鞋尖将中间那道线彻底抹去。“鲁索斯……”他对着虚空低语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你故意留下的破绽,到底想让我看见什么?”话音未落,那团黑暗已逼近至十米内。问号先生终于动了。他并未转身,而是侧身半步,左手探入西装内袋——那里本该装着一支银质钢笔,此刻却抽出一把仅三寸长的黑色短刃。刀身无锋,表面蚀刻着无数细密凹槽,每一道都盛着凝固的暗紫色液体。他手腕一翻,短刃尖端倏然刺入自己左小臂皮肉,深及见骨。没有血涌出,只有一缕极淡的灰烟从伤口袅袅升起,缠绕上刀刃凹槽,瞬间将紫液染成墨黑。“以痛为引,以谬为契。”他念诵着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震颤,“解构之眼,开!”左眼瞳孔骤然扩散,整个虹膜化作急速旋转的齿轮状结构,齿隙间迸射出幽蓝微光。光芒扫过前方黑暗团块,团块表面顿时浮现出蛛网般密布的裂痕,每一道裂痕里都映出不同角度的影像:亨特跪在血泊中啃食自己断指、弗兰南瓜脑袋裂开露出内部跳动的粉色肉芽、房东站在旅店走廊尽头背对众人,后颈皮肤正片片剥落,露出底下交错的金属脊椎……问号先生喉结滚动,强行压下胃部痉挛。他认出了这些影像的来源——全是自身记忆库中被标记为“高危冗余数据”的废弃片段。可它们不该在此刻被激活,更不该被外力投射成实体幻象!“不是投影……是共鸣。”他盯着裂痕深处一闪而过的符号——一个由三枚扭曲眼球组成的三角徽记,瞳孔骤缩,“归巢的野兽……原来是你在‘校准’我的认知?”黑暗团块骤然膨胀,裹挟着刺骨寒意扑面而来。问号先生不退反进,右脚猛然蹬地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入黑暗中心。短刃横削,斩向团块核心。刀锋所过之处,空气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,大片虚影崩解为飞散的磷火。可就在刀尖即将触及核心的刹那,他左手五指猛地张开,掌心赫然浮现一枚新鲜烙印——正是那三眼三角徽记,边缘还冒着青烟。“你早知道我会来。”他喘息着,声音却异常平静,“所以把‘钥匙’刻在我身上?”黑暗骤然收束,显露出一个瘦高身影。来人穿着褪色工装裤,上身套着件沾满油污的灰色背心,裸露的手臂布满新旧交错的烫伤疤痕。最令人悚然的是他的脸——没有五官,唯有一片平滑如瓷的惨白皮肤,中央嵌着一枚缓慢转动的黄铜罗盘。罗盘指针并非指向南北,而是诡异地悬停在“零点”位置,表盘边缘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型刻度,每一格都标注着不同日期与姓名:罗狄、弗兰、亨特……最后一个名字下方,赫然是“问号先生”四字,墨迹尚新。“副典狱长。”罗盘男开口,声线毫无起伏,像老旧留声机播放的录音,“您耗费十年构建的‘理性牢笼’,今天终于裂开第一道缝了。”问号先生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,却未再进攻。他死死盯着罗盘指针——那悬停的“零点”,分明是监狱底层禁锢所有疯狂本源的坐标原点。可罗盘上标注的日期,却是七十二小时后。“你改写了时间锚点?”他声音干涩,“为什么?”罗盘男缓缓抬手,指向澡堂深处。问号先生顺着方向看去,只见最里侧那扇常年锈死的冲淋隔间门,此刻正微微晃动。门缝底下,一滩水正缓缓漫出,色泽浓稠如蜜糖,表面漂浮着细小的金色鳞片,在幽暗灯光下折射出病态光泽。“因为‘他’快醒了。”罗盘男说,黄铜罗盘突然发出刺耳蜂鸣,指针剧烈震颤,“您以为自己在追捕野兽?不,副典狱长。您只是被允许……走到这里。”话音未落,澡堂顶灯全部爆裂。黑暗降临的瞬间,问号先生感到左臂伤口处传来钻心剧痛——那枚烙印正疯狂扩张,灼热感顺着血管奔涌而上,直冲太阳穴。他眼前闪过错乱画面:自己站在巨大镜面前,镜中倒影却穿着典狱长黑袍,手中捏着亨特尚未冷却的心脏;弗兰捧着生日蛋糕,蛋糕上插着的蜡烛火焰竟是逆向燃烧;房东旅馆的招牌在暴雨中摇晃,木牌背面赫然刻着“中心监狱第七分监区”……“啊——!”他仰头嘶吼,短刃脱手插入地面。左眼齿轮轰然崩解,幽蓝光芒熄灭。再睁眼时,视野里只剩下那扇晃动的隔间门,以及门缝下蔓延而来的、越来越宽的金鳞蜜水。他踉跄向前,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。距离门还有三米时,门内突然传出轻柔歌声——是弗兰常哼的生日歌调子,却夹杂着水波荡漾的咕噜声,每个音节都拖着黏腻尾音。“主厨……生日快乐呀……”问号先生猛地抬手,一把扯开自己领带。廉价丝绸在指间寸寸断裂,露出颈侧皮肤——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细密纹路,正沿着锁骨向胸口蔓延,勾勒出半幅未完成的……南瓜轮廓。他盯着那纹路,忽然笑了。笑声低沉、疲惫,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轻松。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喃喃道,伸手推开那扇门。门后没有隔间,没有瓷砖,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。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张圆形餐桌,桌面铺着暗红色天鹅绒桌布,上面摆着一只南瓜蛋糕——蛋糕表面刻着歪斜笑脸,蜡烛燃着幽绿火焰。蛋糕旁坐着一个背影,穿着沾满面粉的围裙,正低头用叉子缓慢搅动盘中一块暗红色酱汁。听到开门声,背影缓缓转过头。问号先生看清了那张脸。——是亨特。——又不是亨特。他左半张脸仍是人类青年模样,右半张脸却覆盖着流动的金属鳞片,鳞片缝隙间渗出细小嫩芽,正舒展着开出淡紫色小花。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:左眼澄澈如初雪,右眼却是一片混沌漩涡,漩涡中心,隐约可见一只紧闭的竖瞳。“您来了。”亨特的声音响起,左半边嘴唇微笑,右半边嘴唇却僵硬如石,“蛋糕……还温着。”问号先生没有回答。他迈步走入纯白空间,每走一步,脚下便绽开一朵半透明南瓜花,花瓣边缘燃烧着幽绿火焰。他走到桌旁,目光扫过蛋糕、酱汁、亨特脸上那矛盾的生机与死寂,最终落在自己左臂——那枚烙印已完全覆盖小臂,正随着心跳明灭,每一次闪烁,都映亮亨特右眼漩涡中那只竖瞳的轮廓。“你不是‘归巢的野兽’?”他问,声音异常平静。亨特用叉子挑起一粒酱汁,送入口中。酱汁在他舌尖化开,蒸腾起淡淡雾气,雾气里浮现出无数细小画面:罗狄在姜府地下室组装机械义肢、弗兰将南瓜籽埋进旅店后院泥土、房东擦拭旅馆门牌时指尖渗出银色液体……“我是‘容器’。”亨特说,右眼竖瞳微微颤动,“也是‘园丁’。更是……您亲手种下的第一颗种子。”问号先生怔住。他忽然想起十年前,自己还是典狱长首席副官时,在监狱最底层“静默区”亲手焚烧过一批实验体残骸。其中一具少年尸体的心脏,曾在他火中跳动了整整十七分钟。“那天……”他喉结滚动,“您说那孩子有资格成为新典狱长。”亨特轻轻放下叉子。他右眼漩涡骤然加速旋转,竖瞳豁然睁开——瞳孔深处,并非眼白与虹膜,而是一片浩瀚星海。星海中央,一座由无数南瓜灯组成的微型旅店静静悬浮,灯火通明。“现在,”亨特微笑,左眼清澈,右眼星海,“该收 harvest 了。”纯白空间开始剥落。天花板、地板、墙壁,如石膏般簌簌碎裂,露出其后真实景象——那是中心监狱最底层的“活体培养槽”。数百个巨大玻璃舱密密麻麻排列,每个舱内都浸泡着一具人体,他们腹部高高隆起,皮肤下隐隐可见南瓜藤蔓脉动。而在所有培养槽正中央,矗立着一座由腐烂南瓜堆砌而成的王座。王座之上,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暗影正在缓慢凝聚,时而化作房东温和微笑的脸,时而扭曲成弗兰天真烂漫的南瓜脑袋,最终定格为——问号先生自己的面容,嘴角咧开至耳根,露出满口螺旋利齿。问号先生静静看着那团暗影,忽然抬起左手,用拇指狠狠抹过自己左眼残留的齿轮残渣。血混着金属碎屑流下,他却恍若未觉。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再次低语,这次声音里再无困惑,唯有一片澄明,“我追捕的从来不是野兽……”他缓缓抬起右手,指向王座上那个狞笑的“自己”。“……是我放出来的,所有怪物。”纯白彻底崩塌。活体培养槽的幽绿灯光,第一次真正照亮了问号先生的双眼——左眼空洞,右眼,正有嫩芽破土而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