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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映颔首:“息壤裂隙,只开一炷香时间。错过,就得等七日。”
三人不再多言,各自回房准备。
次日寅时,天幕如墨,星隐云重。
祖殿后山,一处荒芜祭坛。青石龟裂,苔痕斑驳,中央凹陷处,悬浮着一枚泛着幽蓝微光的玉叶——正是【山河叶】本体。
陈阳盘坐于前,双手结印,指间金光流转,一缕缕金色符文自指尖溢出,如游蛇般缠绕玉叶。赵映立于左侧,手持罗盘,盘面之上,九星乱转,最终凝于一点,红光刺目。田冲跪坐右侧,赤裸上身,脊背烙着一道暗紫色蛛网状印记,正随着他呼吸缓缓明灭。
“起!”陈阳低喝。
赵映罗盘猛然腾空,红光炸开,化作一道赤色光柱,直贯玉叶中心。玉叶嗡鸣震颤,叶脉骤亮,幽蓝光芒暴涨,竟在半空中裂开一道狭长缝隙——缝隙内,混沌翻涌,隐约可见山峦起伏、江河奔流,更有无数细如毫发的银色丝线,在虚空中纵横交错,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大罗网。
“就是现在!”赵映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,血雾撞上光柱,瞬间蒸腾,化作万千金点,簌簌落入缝隙。
缝隙豁然扩大!
陈阳闪电般掷出虚空神符。玉符离手即燃,化作一道灰白烟痕,倏然没入裂隙。刹那间,裂隙内混沌翻搅,银色蛛网剧烈震颤,竟被那灰白烟痕硬生生撑开一条细不可察的通道——通道尽头,隐约可见一座孤峰,峰顶盘踞着一团浓稠如墨的阴影,阴影中,一只半睁的竖瞳,幽光微闪。
“去!”陈阳抓起断契剑,剑尖朝前一指。
田冲低吼一声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,扑入通道!
就在他身形没入的刹那,陈阳左手掐诀,右手并指成剑,在自己左腕狠狠一划!鲜血飙射,尽数泼向玉叶裂缝。血珠悬停半空,瞬间凝成九道血符,轰然爆开,化作九道血链,如锁龙索般,死死缠住那道即将闭合的裂隙边缘!
“撑住!”赵映嘶声道,罗盘红光骤黯,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额角青筋暴起。
裂隙剧烈收缩,边缘银丝疯狂蠕动,如活物般啃噬血链。陈阳腕上伤口深可见骨,鲜血汩汩涌出,却始终未止。他牙关紧咬,额角冷汗混着血水滑落,眼神却亮得骇人,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窄的通道。
通道尽头,孤峰之上。
田冲的身影踉跄落地,脚下是温热粘稠的黑色泥沼,散发出浓烈腐香。他抬头,那团墨影近在咫尺,竖瞳缓缓转动,似有所觉,却仍未完全苏醒。
他毫不犹豫,拔出腰间短匕——匕首柄部,赫然嵌着一小片从断契剑上削下的剑刃碎片,上面金纹隐隐,正与他脊背蛛网印记遥相呼应。
他扑向墨影,匕首高举,对准竖瞳下方,那团阴影最浓、最暗、仿佛心脏搏动的位置——
“斩!”
匕首落下,没有金铁交鸣,只有一声细微的、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。
墨影猛地一震!竖瞳骤然圆睁,幽光暴涨,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!整个【山河叶】空间剧烈震荡,山峦崩塌,江河倒流,银色蛛网寸寸断裂!
田冲如遭雷击,整个人倒飞出去,狠狠砸进泥沼,口中鲜血狂喷。他挣扎着抬头,只见那竖瞳光芒急速黯淡,墨影如潮水般退去,露出下方一尊盘坐的女子虚影——面容模糊,却依稀可见眉目如画,唇角含笑,正是织母本相。
虚影抬手,指尖一点微光,轻轻点在他眉心。
田冲浑身一颤,脊背灼痛骤消。那蛛网印记,正在寸寸剥落,化作飞灰,随风而散。
与此同时,外界。
玉叶裂隙轰然闭合!
陈阳腕上血链寸断,整个人向后仰倒,赵映罗盘炸成齑粉,两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,染红青石地面。
田冲的身影,自半空跌落,重重砸在祭坛中央。
他躺在地上,胸膛剧烈起伏,嘴角带血,却咧开嘴,无声地笑了。
笑声嘶哑,却畅快淋漓,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。
陈阳挣扎着爬起,抹去嘴角血迹,看着田冲,又看向手中已黯淡无光的虚空神符——玉符彻底碎裂,只剩一抹灰烬。
“契断了?”他问。
田冲没答,只摊开手掌。掌心,一枚暗紫色蛛卵静静躺着,卵壳布满裂纹,内里幽光已尽,死寂无声。
赵映撑着地面站起,踉跄走到田冲身边,低头看着那枚蛛卵,长长吁出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巨石。
“接下来呢?”她问陈阳,声音虚弱,却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。
陈阳望向东方天际,一抹极淡的青白正悄然撕开墨色云层。
“接下来……”他弯腰,拾起断契剑,重新挂回腰间,剑鞘上朱砂绳,在晨光初露的微光里,泛起一点暗红,“该去峨眉了。”
赵映一怔:“峨眉?”
“嗯。”陈阳点头,目光沉静如古潭,“空能禅师一千六百年前修成虚无法则,他的万年寺,至今未塌。那座庙,还缺个住持。”
田冲咳了一声,撑着坐起,抬头看他:“你……要去接任峨眉?”
“不是接任。”陈阳转身,走向山道,晨风拂起他衣袍下摆,露出腰间半截剑鞘,“是回去。”
赵映和田冲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愕。
——峨眉?那个早已湮灭于传说中的古老道场?
——可陈阳说“回去”,语气熟稔,仿佛只是回自家后院。
他迈步向前,身影融入渐亮的天光里,声音随风飘来,清晰而笃定:
“赶山赶了这么久,也该回家了。”

